關於金光<論雅典之民主與強權>的一些回應

關於文中相關論點，筆者有不同的看法。

1. 關於流通理論的論述，熱愛和平的人民當家做主會拒絕戰爭，金光舉了雅典作為反例，認為民主體制未必能避免戰爭，反而有可能導致強權與戰爭。在金光的論述中，雅典人民在對共同的文化價值高度認同的情況下，不斷鞏固自身民族主義的基石，即使在民主政體的構架之下，依然發動了對外戰爭，理由則是人民出於保衛國家的榮譽和利益。
2. 對於金光的論述，筆者必須要說明的是，儘管雅典的實例很好的反證了流通理論的結果論述，但若就此認為民主制度對於避免戰爭毫無作用，則是過於片面的（筆者並不是說金光認為民主制度對於避免戰爭毫無作用，只是在強調這種可能出現的誤解是不合理的）。
3. 金光在其論述中提到，「若雅典人秉持「正義就是強者的利益」，那麼為何對內推行民主而非追求強力而成為獨裁者？」，在這裡筆者需要補充的是，強權和獨裁往往相伴而行，其中重要原因在於，權力高度集中的獨裁政治通常擁有極高的行政效率，在進行決策和執行任務方面極少受到干擾，同時國家可以肆無忌憚地會動用一切手段設法凝聚社會力量，調動社會資源，因此獨裁政權在發動戰爭的執行力上存在優勢。雅典實施的是民主政治制度，為什麼也能夠發動戰爭呢？之前提到的民族主義是十分重要的導因，雅典的民主文化和價值（在當時的戰爭階段），始終保持著共同體的高度凝聚，雅典人對於正義既強者利益信念得到了共同體的普遍認可（需要注意的是，相較於疆域廣闊民族文化多樣的國家，這樣的情況在小國寡民的單一民族城邦中更容易出現），這樣高度同質化的共同體性質形成了一種自下而上凝聚力。正如金光所述，個人利益和國家（共同體）利益高度重合時，戰爭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但是這樣的假設，同樣是建立在共同體高度凝聚的基礎上的。
4. 到這裡，筆者需要說明的是，流通理論似乎得出了正確的結論，但是其推論是錯誤的。共同體在民主政體這樣的制度設計下，國家往往會因為其內部各不同的利益團體不同的利益訴求而無法凝聚受到普遍認可的共識，如果有人想要發動戰爭，這可能會侵犯到那些會因為戰爭而蒙受損失的人的利益，而這些人絲毫沒有妥協的意願，那麼企圖發動戰爭的決策就會受阻。民主政體不容易發動戰爭的理由不是因為當家做主的人民熱愛和平，而是共同體難以在這樣的制度設計下凝聚出發動戰爭的共識。如果沒有諸如極端的民族主義擴張或是整個共同體都無一例外的要遭受滅頂之災這一類能使共同體高度團結的情況發生，共同體內部的分歧交縱切割，就難以出現需要動員整個社會發動戰爭結果。雅典的戰爭癥結不在於民主制度，而是使共同體高度凝聚的民族主義，雅典之後的衰敗也是源於內部分歧的不斷加深。
5. 由於金光的論述似乎都建立在個人，利益團體，國家利益高度重合而分歧影響甚微的情況下，筆者認為有必要做出提醒。如果在這樣的假設下討論國際政治，將較難避免出現國家中心主義傾向。